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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蓉与郭靖,如何兼得一见钟情与绵延不绝的爱情

乐乐闲言碎语2500

黄蓉与郭靖,如何兼得一见钟情与绵延不绝的爱情

@某个张佳玮:蒙古十八年,郭靖和华筝青梅竹马,却终究没好上。
张家口见面一天,郭靖和黄蓉成了知己。
再梅林雪舟见第二面,就此定终生。关山万里,塞北江南,高山大川,再难分开了。

按说一个蒙古少年,一个江南少女,出身大大不同,也没啥共同语言 —— 郭靖和华筝还更多共同语言呢 —— 怎么郭靖和黄蓉在一起了,却不是华筝?

蒙古十八年,华筝与郭靖的交流方式是:
一起骑马射箭,看他练武功,招呼他去看射雕,帮着养白雕。
她喜欢郭靖,但最多也就是问郭靖:
你不要我嫁给都史,那我嫁给谁?
郭靖答不知道,华筝就啐他。

到郭靖要南下了,都已经许婚了,华筝还在等着郭靖,希望郭靖跟自己有什么交流。临别时,郭靖就跟对待妹子一样,抱了抱她,过去了。
原著说:
华筝则脾气极大,郭靖又不肯处处迁就顺让,尽管常在一起玩耍,却动不动便要吵架,虽然一会儿便言归干好,总是不甚相投。

华筝主要在意的,是自己。要迁就,要顺从,要舒展自己的个性。结果便不太美妙。
跑个题。史册载,元朝有个公主叫火真别乞。或者火阿真伯姬,火臣别吉。ᠬᠣᠵᠢᠨᠪᠡᠬᠢ。
别乞或伯姬,都是公主的意思。
读读她的名字,火真,火阿真…… 华筝。

且说黄蓉。
梅林雪后初见,黄蓉舟中登场,是金庸用心了的描述:
“只见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,长发披肩,全身白衣,头发上束了条金带,白雪一映,更是灿然生光。郭靖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,不禁看得呆了。那船慢慢荡近,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,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肌肤胜雪,娇美无比,容色绝丽,不可逼视。”

白衣白雪,灿然金带,色彩搭配极为完美。难怪郭靖一看即呆。从此之后,改朝换代、天翻地覆、万里风沙,都改不了他对黄蓉的爱了。
但能绵延长久,却又不只是容貌了。

穆念慈当日对黄蓉道:“妹子,你心中已有了郭世兄,将来就算遇到比他人品再好道千倍万倍的人,也不能再移爱旁人,是不是?”
黄蓉说的话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:
“那自然,不过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。”

都说黄蓉挑郭靖,是仙女配傻小子。却漏了另一件事:黄蓉,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,又太聪明了,不需要另一个不如她聪明的小聪明;天下也再没人在机变聪慧上,胜过她爹了。她接触的人们,或惧怕她是个小妖女,或垂涎她的美色。只有郭靖从一开始就大智若愚地,判定 “蓉儿是个好姑娘,很好很好的,很好很好的。”
她要的是踏实、真诚和善良,所以她跟了郭靖,是轻灵随厚重、风随树、水随土。
黄蓉在意的,是郭靖的憨、朴实和韧。质朴纯正这种东西,都是聪明人才懂得欣赏的。
小聪明一点的人,只会想着 “这种人好欺负”。

后来《神雕侠侣》一开头,郭靖武功已经冠绝天下,但还是老实说,越练武功,越觉得自己不成;黄蓉还开玩笑,说郭大爷好谦,“我却觉得自己越练越了不起呢”—— 玩笑归玩笑,毕竟对聪明如她而言,世上没人比她和她爹更聪明了,也见了太多自作聪明的人,反而爱极了郭靖这份质朴。

至于聪明和质朴,如何能勾兑起来呢?
聊天呗。

之前张家口初见,郭靖请黄蓉吃饭。黄蓉点菜点得花样百出五彩缤纷。郭靖大为叹服。黄蓉聊天高谈阔论,谈吐隽雅,见识渊博郭靖大为倾倒。而郭靖聊自己那些事,黄蓉听得津津有味。
感情,就从这段聊天开始。

郭靖那么个老实孩子,原文说了:
“本来口齿笨拙,不善言辞,通常总是给别人问到,才不得不答上几句。”

可是遇到黄蓉,完全撒开了:
“可是这时竟说得滔滔不绝,把自己诸般蠢举傻事,除了学武及与铁木真有关的之外,竟一古脑儿的都说了出来,说到忘形之处。一把握住了少年的左手。一握了下,只觉他手掌温软嫩滑,柔若无骨,不觉一怔。那少年低低一笑,俯下了头。”

郭靖这辈子,可能就这么一次忘形,会情不自禁去握人家的手。

而那场的黄蓉呢?比郭靖还投入:
“(郭靖)只说些弹兔、射雕、驰马、捕狼等诸般趣事。那少年听得津津有味,听郭靖说到得意处不觉拍手大笑,神态甚是天真。”

“不觉拍手大笑”。
彼此能放开说一些(哪怕对方并不熟悉的事),也能推心置腹忘乎所以,那是真投契吧。

乍看,郭靖读书不及黄蓉多,经常听不懂黄蓉说的典故。
比如俩人梅林雪湖初见,黄蓉给郭靖唱辛弃疾《瑞鹤仙》。郭靖不懂,但是:
“郭靖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,虽然于词义全然不解,但清音娇柔,低回婉转,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,意酣魂醉,这一番缠绵温存的光景,竟是他出世以来从未经历过的。”

郭靖听不懂黄蓉唱的什么,但就是爱得死去活来。
黄蓉也无所谓郭靖听不听得懂,就是喜欢。
郭靖完全接受自己不及黄蓉聪明,而且并不觉得这是问题。

后来俩人到太湖边,黄蓉说范蠡载西施泛于五湖真聪明,郭靖就求她说范蠡的典故。听罢了,郭靖说范蠡当然聪明,但像伍子胥与文种尽忠,更为不易。这话很体现郭靖的性格,黄蓉极欣赏,就说郭靖这是 “国有道,不变塞焉,强者矫;国无道,至死不变,强者矫。”

郭靖连连赞美黄蓉懂的道理多,黄蓉却不以为意:
“我花了不少时候去读书,这当儿却在懊悔呢,我若不是样样都想学,磨着爹爹教我读书画画、奇门算数诸般玩意儿,要是一直专心学武,那咱们还怕甚么梅超风、梁老怪呢?”

这里的关键:
郭靖和黄蓉,都能在感情中放下自己。
郭靖不觉得承认自己比黄蓉笨是问题。
黄蓉不觉得自己比郭靖知道多有啥了不起。

郭靖质朴厚实,但为人谦谨,对黄蓉也是不懂就问,没啥不好意思的,而且发自内心地欣赏赞叹黄蓉博学多才。
黄蓉什么都懂,但也很乐意跟郭靖聊,而且发自内心地喜欢郭靖的质朴敦厚。

他俩各自有特长,但没有炫耀的心思;郭靖不懂就问,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—— 对黄蓉而言,也真的乐意给他讲。

汪曾祺先生有个小说《云致秋行状》,提到过一句:有种人聊完天,一定要补一句:“这种事你们哪知道啊!爷们,学着点吧!”
而另一种人聊天,只是反映出他对生活,对人,充满了近于童心的兴趣。
这两种说话方式的区别很简单:在意的是所谈的事,还是自己。
哪种更可爱,一目了然。

后来郭靖和黄蓉在岳阳楼说故事。黄蓉跟郭靖说 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 郭靖感叹:
“大英雄大豪杰固当如此胸怀!”
黄蓉说:“这样的人固然是好,可是天下忧患多安乐少,他不是一辈子乐不成了么?我可不干。”

很多年后,他俩共守襄阳数十年。危难之际,郭靖重伤,依然一拉黄蓉,想将她藏于自己身后。
黄蓉低声道:“靖哥哥,襄阳城要紧,还是你我的情爱要紧?是你身子要紧,还是我的身子要紧?”
郭靖放开了黄蓉的手,说道:“对,国事为重!”
当初 “我可不干” 的黄蓉,真心诚意地支持郭靖;危难生死,彼此心知,根本不必造作。
郭靖也可以坦荡地让黄蓉挡在自己身前,放开了手不逞英雄:
他的自尊不需要这点事来支撑,没啥放不下的。

反而像欧阳克这种半瓶水风流自赏,自负文才武学,两臻佳妙的,黄蓉看不上:
“你再聪明,还能比我聪明?”

这里有个缘故。《围城》里说得好:
“同行最不宜结婚,因为彼此是行家,谁也哄不倒谁,丈夫不会莫测高深地崇拜太太,太太也不会盲目地崇拜丈夫,婚姻的基础就不牢固。”

当日洪七公抢了欧阳克的扇子后,问黄蓉字写得怎样,黄蓉眉毛一扬:
“俗气得紧。不过料他也不会写字,定是去请同仁当铺的朝奉代写的。”

欧阳克听了这话后,还有点恼怒 —— 说是喜欢黄蓉,其实心里还是装着自负,心里的第一位,也还是自己。

反不及郭靖开诚布公地不懂,虚心地问黄蓉,也乐意给出自己角度的不同看法 —— 这样才容易交流得久嘛。

临了,说一个没啥人提,但我觉得极好的细节。
后来《神雕侠侣》中,郭靖黄蓉发现尼摩星被人击杀,黄蓉向郭靖道:
“靖哥哥,你说是谁?”

郭靖摇头:“这股内力纯以刚猛为主,以我所知,自来只有两人。”
黄蓉点头:“可是恩师七公早已逝世,又不是你自己。”

—— 搁一般人,在旁边一站一听,一头雾水:
你们在说啥?
为什么郭靖要摇头?
为什么黄蓉要点头?
什么只有两人?什么七公?什么自己?

—— 这两句话的全貌是:
郭靖摇头:“(我也不知道)这股内力纯以刚猛为主,以我所知,自来只有两人(一个是恩师洪七公,一个是我蓉儿你自然知道,我更不必多说)。”
黄蓉点头:“(是啊,我知道靖哥哥你的判断,也认同天下就只你二人有这能耐,并非自夸)可是恩师七公早已逝世,又不是你自己。”

括号里的话,俩人默认是可以省略的。
外人乍看,还得多想一层;夫妻俩人却说得自然而然,心灵相通。

以及:在一起快四十年了,俩人都五十多了,孩子都三个了,大女儿都三十多了。
商量事儿时,黄蓉开头一句 “靖哥哥”,自然而然地出口。
和快四十年前时,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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